故乡的院子里，曾经有一株葡萄，它牵着我对老家的回忆。

每到七八月份，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红玛瑙、绿宝石、紫石英等各种叫不上名的葡萄就会挂满枝头，迎风飘动、清甜诱人。观赏之余，可消除夏日炎炎的酷热；品尝之后，亦可带来无穷之回味甘甜。小院让葡萄暂时获得了栖息之地，葡萄同时也装饰了小院，让灼热的太阳落下时有了大片大片的阴凉庇护。农活收工之余，在葡萄藤下和家人小酌一杯，疲惫感就会消除一大半，顿感清爽宜人。寂寞的生活，有了它的点缀，会丰富一些；空洞的岁月，有了它的照拂，会有趣一些。如梭的光阴静静流淌在心田里，处处充盈着岁月沉淀的醉人葡萄酒香。

这棵葡萄树，是父亲赶集时从本村的一位果农那里购买过来的。当初只知道是无籽优良的品种，果粒饱满充盈、口感超好，一串一串像整齐排列的礼兵。这位本村果农是一位远近闻名的种养菜蔬果木专家，经营着一家百亩土地的大果园，四季瓜果飘香，引诱四邻乡亲纷至沓来，热闹盈门。这位果农，常常改良品种、引进优质果树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，为人又谦和，时常让村民试吃，享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天时地利人和，越做生意越大，甚至口碑传到港澳台和国外，记得有几次还有领导带着一众外国友人登门拜访，被当作乡村致富的标杆，登上了《人民日报》等主流报刊，被各路记者争相报道。

刚移栽过来的葡萄苗，仅有小指般粗细，不过半尺来高，并不显眼。父亲小心翼翼地把它栽进面对着堂屋的花坛里，根部厚厚地撒上猪粪、羊屎蛋、消木灰和鸡粪来做底肥，他说要想长得壮实，底肥万万不能少。然后他用黄土敷上，用坑塘里的水淋湿浇上，再用一层黄土敷上，如此就大功告成。这样子种庄稼，我在潜移默化中也逐步悟到一些种养苗木的办法，处处留心皆学问，我想这才是庄稼人的底色，做人做事毫不含糊，做学问是不是也该像他们这样，不能漂浮不接地气？

来年春风回暖，葡萄悄然抽芽展叶，细软的藤蔓顺着搭建的主杆、木条攀爬，慢慢延伸到临路的平房房顶，父亲让我专门在房顶上做了铁架，便于藤蔓枝丫攀援迂回。前两三年，父亲刻意控果养枝干，一心让藤蔓枝丫扎根生长、铺展成型，不急于让它挂果。于是，直到第四年，才正式迎来了葡萄的第一次结果。

在家人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，葡萄树树干肉眼可见地长粗长壮了，枝头的果实一年比一年繁盛，这葡萄的品种，我竟忘了名字，虽然没有阳光玫瑰的果粒饱满紧实，也没有本土葡萄硕大，却有一份独有的风味。待到果肉完全熟透，通体乌紫发亮或者晶莹剔透、碧绿青翠，摘一颗入口，无核、无渣、皮薄，可直接食用，甜润如蜜、满口清香，富含满满的花青素。儿子常说，在超市购买的青提、葡萄，也比不上老家这一颗，这口自然清甜，是任何鲜果都替代不了的。

父亲修剪葡萄枝，总是细心妥帖，打理枝叶有板有眼，这看似普通寻常，其实每一步每一环节都带着他种养殖的智慧和经验，这都来自父亲长时间的观察和学习，不断地总结和改进。一藤葡萄蔓，半生烟火。静静等候九月秋风起，紫果绿果红果满枝头，母亲就会喊我们回家，再尝尝这口老家独有的清甜。

有时候想，葡萄要扎根深，结的果子才甜爽；人也要扎根深，常修剪，做的学问才实在。（张勇）